提前預警業績後股價暴跌，IBM「弄巧成拙」？

IBM原本希望以坦誠贏得信任，結果卻迎來史上最慘烈的單日股價崩跌。

7月15日，IBM提前發布第二季度業績預警。CEO Arvind Krishna在致投資人公開信中直言：「這個季度我們失誤了。」這封信於市場開盤前數小時發出。

當天，IBM股價單日暴跌25%，創下這家擁有115年歷史公司有史以來最大單日跌幅，市值跌破2,000億美元。

這場暴跌立即在華爾街引發一個尖銳的問題：主動預警，究竟是贏得了信任，還是加速了恐慌？

董事會的抉擇：說還是不說

據《華爾街日報》引述知情人士透露，IBM董事會在得知第二季度業績不佳後，面臨一個兩難選擇：要不是提前發出預警，就是等一週後正式財報發佈時再與投資人溝通。

董事會成員對CEO Krishna進行一番追問，最終決定「主動吃苦」，提前揭露，以高度透明換取市場信任。

IBM副董事長Gary Cohn隨後在CNBC上解釋這背後的邏輯：「Arvind主動選擇說，『我想對外界保持透明，不想讓他們感到意外。』」

然而，市場反應顯然超出預期。

為什麼業績會突然變差

IBM的問題，根本上是AI浪潮帶來的「擠出效應」。

企業IT預算有限。當大量資金湧向AI基礎設施建設——運算能力、儲存、網路——傳統硬體採購與軟體系統升級就被延後。IBM的客戶群以大型金融機構與零售業者為主，這些客戶開始把IBM的產品視為「可以暫緩考慮」的開銷。

Synovus Trust投資組合經理兼分析師Daniel Morgan直言：「你可能會聽某些人說，『我們先暫停幾個季度……現在不需要升級新主機。』這正在傷害他們。」

同時，IBM的商業模式與Nvidia、Google、甲骨文等AI基礎設施受益者截然不同。後者出租算力、賣晶片、提供網路硬體，直接享受AI投資熱潮紅利。IBM則是賣硬體和軟體系統讓企業自行部署，在這一波AI新浪潮中，站在被擠壓的那一側。

據知情人士透露，IBM高層內部也在討論一個更深層問題：公司是否過度依賴少數大客戶，而這些客戶的採購周期本就不穩定，一旦預算緊縮就容易延後。他們提到需要拓展中型企業客戶，但這需要時間檢驗成效。

市值縮水，分拆傳聞四起

這次暴跌的後果不止於股價。

IBM市值已跌破2,000億美元。對比之下，曾被視為IBM「小供應商」的Broadcom市值約1.8兆美元，AMD約8,000億美元。

據《華爾街日報》引述知情人士稱，IBM及其顧問已意識到，這次壞消息可能讓公司易遭激進投資者覬覦，或者被推向考慮分拆。

華爾街已開始相關討論。

Gordon Haskett事件驅動研究主管Don Bilson在給客戶的報告中寫道，Krishna「必須迅速解決這個問題，因為一名63歲CEO最不能承受的，就是被貼上『執行力參差不齊、導致歷史性暴跌』的標籤。」

董事會內部也很清楚市場沒多少耐心。據知情人士透露，董事會成員認為，華爾街難以再容忍兩三個季度的業績不達標。董事會預計七月下旬將再次開會。

也有人說：懲罰過重了

並非所有人都認為市場反應合理。

IBM前員工、DataRobot CEO Debanjan Saha在LinkedIn發文，為Krishna的坦誠背書，同時質疑市場反應是否過度。

「懲罰與罪行不相稱，」Saha寫道。「這次拋售不是因為一個季度的業績。這是市場在重新定價一個問題：一家115年歷史的企業公司，能否引領AI代理時代，還是只能在這浪潮中掙扎求存？」

他還舉了IBM歷來經歷的反壟斷大戰、PC戰爭與網路崛起，「每一次訃聞都寫得太早了，這次也一樣。」

IBM副董事長Cohn則在CNBC表示，企業技術預算變動也可能只是暫時性。他指出，先前數個月訂定的IT預算已被高額算力支出打亂，企業開始質疑投資報酬率，部分公司甚至考慮是否應該回歸對成熟企業基礎設施的投資。

Krishna的下一步

Krishna於1990年以軟體工程師身份加入IBM，2020年接任CEO。他主導以340億美元收購開源軟體公司Red Hat，此交易後來成為IBM重要成長引擎。去年，IBM軟體業務營收約300億美元，約占總營收675億美元之近半。

他還推動了混合雲、量子運算布局，拆分了IT外包業務Kyndryl，並收購雲端軟體公司HashiCorp。

今年5月，特朗普政府向IBM授予10億美元量子運算補助，IBM隨即宣布配套投入10億美元自有資金，用於量子晶片製造設施建設，股價也因此一度上漲。

但所有這些累積，在一次季度預警面前，被市場迅速重新定價。

Krishna承諾下週三電話會議上會提供更多細節。他在公開信中寫道：「我們對自身業務組合的實力以及公司戰略轉型充滿信心。」

市場是否買單，答案將在下週財報日揭曉。